又一位患者得救了援藏第三十七天

创建于2020-07-15

今天是在浪卡子县义诊的日子。当我们义诊接近尾声时，一位面色黄瘦的汉子一瘸一拐地走过来。“10年前医生诊断我是‘中风’。当时我住院2周，出院后没有好转，这么多年越来越瘸。” 这位52岁的患者，说话的时候眼神不自觉地低垂下来。10年，足够接受任何一个不想要接受的现实。

出于职业敏感，我觉得他走路时呈现典型的“防痛步态”，不像中风，像关节疾病。在医生眼中，虽然都是跛行，但看起来有很大不同，有经验的医生常常看走路就能做出诊断。这也是张洪主任一直以来对我们保髋团队的要求，查体征、看步态。（详见 援藏第二十八天）在治疗上两者也有天壤之别，中风的瘸是神经肌肉瘫痪造成的，治疗过程长，病人配合很艰苦，治疗效果有限；而关节疾病的瘸是疼痛造成的，即使是严重的问题，也可以通过人工关节置换术来解决，效果很好。我让他又来回走了几次，几乎确定是关节问题，心情激动起来。我把他安置在检查床上，从脚查到头。下肢肌肉力量没问题，感觉良好；躯干肌肉力量也没问题，感觉良好；上肢肌肉力量还是没问题，感觉也是好的；面部肌肉力量同样没问题，感觉良好。除了髋关节活动受限以外，没有任何大的异常——赶紧，拍片……接下来的半小时似乎特别漫长，我焦急地等待着拍片结果，眼睛时不时地瞄向放射科。

“你有希望变得不瘸。”我迫不及待地告诉他这个好消息，“虽然已经瘸了10年，治疗可能没那么容易，但是希望很大。”他似乎不敢相信我的话，愣了几秒钟，表情凝滞，然后很快被大大的笑容所取代。当然，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跟家属商量，手术前也有很多准备。但是洪主任经常说的话此时又浮现脑海，“又一位患者得救了”。我的诊断是通过身旁的护士助手翻译给他的，我听得出护士姑娘的翻译因激动变得有些结巴了。这位护士姑娘名叫措姆，她思维灵活，手脚利索，如同她的大眼睛一般灵动。她是我此行至今，遇到的最棒的助手。义诊刚开始，措姆还不太能摸得清关节科病人的特点，我说一句，她如实翻译一句。随着看的患者越来越多，她逐渐能够总结一些患者的共性问题。当遇到一位患者，跟前面看诊过的类似时，我刚说一句，她就自顾自地翻译了一大段。当我说第二句时候，她说刚才已经把后面要说的都跟患者交代了。

接触久了，我发现她的学习力来自于她对患者和医护工作的专注与用心。看诊过程中她一分钟都不曾停下来，翻译之余，帮患者穿衣服、撩裤腿，甚至帮行动不便的患者穿鞋。白色的护士帽一直在眼前飞舞着，后来觉得护士帽碍事，她干脆一把扯掉，继续专心工作。她对待工作的态度让我有些汗颜。今天上午我们为医院准备的讲座没能顺利进行，因为现场一个医生都没来！这是整个援藏过程中从未发生过的情况！听众只有护理部主任带来的一队小护士。这些课件并不适合给护士讲，但是看到她们求知若渴的眼神，我还是把我要呈现的内容，尽量原原本本地呈现出来，尽量不受失落情绪的影响。措姆也是听众的一员，很显然，上午的讲座对她帮助很大。下午措姆的表现让我改变了想法，我不再认为上午是一次“没什么用处的讲座”。

接下来的事情更有戏剧性。缺席上午讲座，又错过下午义诊的医生们，突然集体出现了！原来， 浪卡子县医院地处偏远、自然条件恶劣，很难留住人才。在这里从事临床工作的，几乎都是年轻的医生。大多数医生甚至还没考取执业医师执照。今天是执业医师的考试，他们不得不去参加考试，因此才错过了今天的讲座和义诊，并非他们认为不重要而不愿意参加。我深深地理解他们，并为我的恶意揣测而感到内疚。我会为他们做一些课件，尽我所能弥补他们今天的损失。